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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爸爸,在北四环路上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时,北京的天空
就像沉睡的孩子的脸
泛着红光,浮动着神秘的笑意。我在想象中描摹着你。
作为你的叔叔,孩子,我想起了
世纪之初那个秋天的下午,
校园里的青春,海边的那场雨,以及
雨中那注定要孕育你的爱情。我只送给你们一双筷子
和它所承载的全部的生活细节。
你会知道,最真实的事物就隐藏在
最卑微的事物之中。
日子,从此开始了
从一粒大米和一缕炊烟开始,
从一地阳光和漫天风雨开始。孩子,举目所及,我所理解的幸福的种子
是由食物、水、阳光和八年温暖的依偎构成的。
这就是我带着最赤诚的祝福
要告诉你的我的见证。2008年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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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12日
听《乡村骑士》间奏曲 - [无以言表]
有如一阵童年的风,吹弯了树
纤细的腰。骑士
从村庄的魅影中浮现。
他的剑和马,衬托着
安静的头颅。
古典的金发,在巨大的画卷上
微微起伏。
那高悬在山顶的烈日,
那漂浮在天堂的游云,
是他的爱情。爱情
骄傲地刺痛了人间。
忧愁突然涌入。
为着那万分的相思,
他将去赴死,把自己
刺入那死亡的利剑。
他将化作风。风拂过
鹅卵石,堆砌微小的幸福。
马蹄,踏过身躯
飞奔在无尽的光明里,就像
它曾经踏过飞雪,在天涯的严冬时节。
就像苍穹的歌声,呼喊着洁白
只是因为这人间黑暗。
只有那宝石般的双眸,
凝固在哀愁的画卷里。
只有那午夜时分突如其来的
你未曾见过的泪眼,饱含
玉石般的圣洁,天鹅绒般的温暖,
稻草般的亲切,就像母亲的手。
穹困潦倒的马斯卡尼!
在闪耀之前,先做一个骑士的父亲。
他用爱情的墓志铭,
把骑士走过的路,装点成这个夏夜里
最美的一丝光明。
死亡分明来过。但爱和生命
在那里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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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6月12日
旧文:体制壁垒扼杀就业机会 - [心外有物]
按:又到了毕业时节。由于奥运,今天的离校时间提前了半个月。校园里弥漫着一股离别之情。我也将在一个月后离开这片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翻出这篇发表在BBC的旧文,贴在这里。祝福师弟师妹们能有个好前程,祝福这个国家的孩子们都平平安安,微笑着安居在人世间。
对我的许多同窗来说,从去年冬天开始的漫漫求职路,充满了期待和兴奋,也充满了无奈和失落。到如今该是尘埃落定的时节,还有许多人依然在彷徨。弥漫在求职群体中的那种对就业机会的强烈渴望,甚至已经到了让人无法忍受的扭曲状态。
在中国,有这样一种说法很流行:找不到工作是因为就业观念陈旧,期望值太高,必然会求职失败。我不止一次听到某些稳居其位无后顾之忧的官员或所谓就业指导专家,以人民导师的口吻对莘莘学子们施以这样的“心灵指导”。
但其实只要睁眼看看就业群体的实际情况,就知道这不过是一套掩盖问题本质的修辞。求职者中的绝大部分人并无非分之想,他们仅仅想求得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而已。但现实中的种种体制障碍却使得他们左右为难,瞻前顾后,最终丧失机遇,被迫成为毕业即失业的那一群。
中国现行体制中的种种障碍存在一种遏制就业机会与求职者达成有效结合的负面效果,其中,后果最为恶劣的就是户口制度。在中国,户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往往与社会保障等基本福利紧密相关。而这些户口指标,往往向政府等事业单位倾斜。不少人其实已经在民营企业找到了待遇颇丰的工作机会,但迫于户口问题与婚姻、家庭等问题纠缠的困扰,最终放弃,不得不加入到争夺事业单位就业机会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混战之中。
显然,这种痛苦的选择决不能被简单归结为“观念不解放”,而是一种符合人性的理性抉择。谁都没有资格去要求一个人放弃自己基本的现实利益,实践所谓的“就业新理念”。
客观上,这种情况一方面增加了事业单位岗位供需的严重失衡,加剧了这些领域的就业竞争压力,耗费了不必要的就业成本,另一方面则使那些发展中的民营单位失去了急需的人才,无形中扼杀了许多就业机会,并助长了向国有或行政事业单位一边倒的就业思维。
当教育部的官员大言不惭地说“大学生养猪、去澡堂子做洗脚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时候,他们却对这些现象背后的体制毒瘤只字不提。官老爷们自己高枕无忧,享受着体制内的种种好处,自然觉得人民的神经已经过于敏感,需要一些麻醉剂来施展迷魂术。只是,就业压力的持续增长决不可能靠这些虚假的托辞得以解决,只要对利益倾斜的体制壁垒的辩护持续下去,和谐社会的理想就注定了只能是一个空洞的口号和遥远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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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告诉我,老陈说了,三日内谢绝请客。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面对那么多生命的剧痛,老陈也是如此的认真,只是平常他总是那么超然物外,很难看出来而已。
是的。大家都是认真的,当面对生命被摧毁的灾难时,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疼痛。
我没去参加学校组织的哀悼集会。警报拉响的那三分钟,我只是默默地站在窗口,听着响彻云霄的车鸣和警报声,静静地,向着灾难发生的方向看去。
窗外,阳光轻柔,爬山虎发了疯似的,长满了屋子的墙面,铺满了我的窗口。绿油油的,都是生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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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震之后,大家议论纷纷:看来2008年真不是什么好年头,灾难连连。中国人一向擅长的数字连连看,也派上了用场。据说灾难发生的日期数字里头大有玄妙,结果直指奥运开幕日:2008年8月8日。这大概就是马老师所说的“过度联想”吧。
可是这个过度联想也是有道理的。因为经过数年煞费心机的造势,这个2008的年份已经变成了一个神话,像神一样被国人崇拜。只是在一系列灾难之前,它是值得期待的乌托邦。而灾难过后,它成了一段炼狱般的旅程。一个是憧憬的希望之源,另一个则是恐惧的渊薮。同一个2008,匆匆半年而已,命运缘何如此一落千丈?!
其实,希望和恐惧都是神话。何谓神话?神话就是停止开放的思考和判断,转而变成一个封闭的不假思索的过程。它是休止符,而不是顿号或者逗号,是感叹号,而不是问号。2008就像一个气球一样被吹起来,先是奥运的火焰,然后是红心照耀中国,它是如此庞大、绚烂,如此愤怒、自豪,以至于我们会忘记,在历史的轨迹里,它与任何一个年轮一样,只是一个普通的年份而已。现在它被吹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它破裂时所发出的声响震撼了整个世界。柔软的幻觉,遭遇到坚硬的真实,只能是从天堂到地狱般的跌落。
由于我们的神话是如此地野心勃勃,充满了幻觉,但却又经历了如此丰富而惨痛的跌宕起伏,因此,这个2008年才值得我们好好地记住。不是要记住那个震后依然在匍匐前进的尴尬的神话,而是要记住这个神话是如何升起,又是如何跌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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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晚上,才打通了成都的朋友的电话。大地震后,虽然远隔千里,心里却一直很难过。那些不幸罹难的人们,尤其是那些孩子们,始终让人揪心。
朋友在电话里说,大地开始晃动的那一刻,他想到这回自己可能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幸运的是,他在成都,幸运的是,他所在的办公足够坚固。跑出大楼的那一刻,他一定感觉到了生命是何等的脆弱。或生或死,纯粹决定于那极其偶然的一瞬间。
事后,看到新闻报道,我才意识到,那天下午,当我坐在北京的书桌前,感受到那短短几秒的微弱振颤之时,在这个国家,已经有数以万计的生命离开了这个世界!作为幸运地依然活着一员,怎么能不感谢上苍?!怎么能不好好地活下去?!
最让人气愤的是,媒体里充斥着领导的影子或政府部门的消息,却很少看到受灾的人们,很少能把人们最真实的恐惧、痛苦、希望和勇气表达出来。央视的傻逼主持人张羽竟然还笑出声来!白岩松竟然还说成功营救的行动是一出大戏!这是一出戏吗?难道我们是在看戏?!这些说话不经过大脑的白痴!反观《纽约时报》的报道,大幅图片全部是让人揪心的生命,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疼痛,他们的呐喊,他们的勇气。

幸运的是,相比30多年前那场大地震,时代毕竟进步了,尽管这种进步始终没有迈出实质性的那一步。灾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以及哺育了这种遗忘的制度惯性。只有一种方式才能对得起死去的人们,那就记住他们,记住他们曾经遭受的痛苦,并且在这种顽强的记忆中,为将来的灾难储备勇气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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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10日
《立春》:那一缕微弱的遥远的光芒 - [感觉平衡]
丑陋的王彩玲一定有着一颗容易感动的心,就像她自己说的:“立春一过,实际上城市里还没啥春天的迹象,但是风真的就不一样了,风好像在一夜间就变得温润潮湿起来了,这样的风一吹过来,我就可想哭了,我知道我是自己被自己给感动了。”那会是什么呢?会让这个平凡的女人感动?会让顾长卫用两个小时的光影来讲述?
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乡镇初中里有位特立独行的音乐老师。我之所以会一下子想起他,是因为他就像故事里的舞蹈老师胡金泉,总是带着优雅的神情和姿势,带着满身的香水味,从众目睽睽的惊讶中走过。人们认定他们是异类。因为他们与众不同,虽然这一切从来都只是停留在他们的幻想之中,虽然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给与他们哪怕一丝的承认。那个时候,我像那些嘲笑胡金泉的“正常的”人们一样,嘲笑他是个怪物。
可是,直到许多年后,当我知道了命运的部分真相之后,我才猛然发现,那个特立独行的姿态其实是多么的高贵。而我也突然猛醒,那个备受指责和侮辱的心灵,可也曾在大雪纷飞的黑暗旷野里艰难前行,放声哭泣?!
是的。让王彩玲感动的是她自己心里那一缕微弱的遥远的光芒。因为现实是如此的暗淡无光,光源只能从那最深的内在去找寻。但是,孤独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仿如星空的一片云。它是如此的遥远,飘忽不定,在现实的巨大命运之前,它是如此的脆弱不堪,随时会化为乌有。但她依然感动,对之充满期待,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重大的变化。只是春天过后,大地上一切安宁,什么也没有发生。凡俗的尘土一层接着一层,夜以继日地覆盖着人们的灵魂。
我相信,顾长卫一定是曾经在某个时刻,遇到过这样的灵魂。那个灵魂在广袤的人世间,寻觅着通向自我的光芒,却终究被淹没。他一定很震惊,并且对此一直念念不忘,以至于他不得不拍出一部电影,用一种幻想的安慰,来抚慰王彩玲们疲倦的心。你可以说这是阿Q精神的翻版,因为他所要叙述的似乎是一个古老的话题:希望犹存,虽然它是如此的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我却相信,这种幻觉之所以重要,正是因为现实的不完美。它指引着平凡。要知道,那些被遗落在人间角落里的锁碎的梦,与惊天动地的伟业一样,同样享有被铭刻的权利。
因此,完全可以说,《立春》就是一部关于无声或者无光的电影。表面上,它是在记录那缕闪烁的光芒,它充满着动人的音符,但实际上,它所要讲述的对象却是暗淡无光的,它所描述的世界却是个无声的世界。它要把那些已经陷入死寂的或者正在被淹没的声音表达出来,要把那些正在陷入暗淡的或者已经熄灭的璀璨的一刻记录下来。
王彩玲的璀璨的一刻,只是在周瑜骑着他的破自行车穿过汹涌的人潮,聆听到她的歌唱的那一刻才发生过。此后,她再也没有享有过这样的荣耀。她不断地歌唱,对着她所热爱的这个世界,对着她的梦想,但却无人聆听。愈是高唱,愈是死一般的沉寂。她自恃甚高,却不断失败,在欺骗和人际网络的茫然中失去方向。命运的巨大阴影,像洪水一般不断涌入,无法阻遏。直到她在日常的逻辑中,在反复的确认和抉择中,彻底承认了世俗的不可抗拒性。当天安门前的小凡露出灿烂的笑容的时候,王彩玲的心中只剩下了遥远的怀念。她表情复杂地看着远方,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呢?她是不是在展望着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走向的命运?是不是在想象,这个命运,当它全部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那该是怎样一幅令人幸福的景致呢?
而那些失落在人间角落的人们,他们能看到春光抚慰大地的那一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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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5月08日
你好,阿黛尔·雨果小姐! - [感觉平衡]
阿黛尔·雨果小姐是如此决绝,抛却了他父亲的盛名和豪门的奢华,为了她所幻想的爱情远涉重洋。她把“一厢情愿”这个词当作信仰来实践,至死不渝。对一个如此美丽而高贵的女人来说,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有点荒谬,有点残酷。但美丽的阿黛尔·雨果小姐,决定这样度过她的一生。她的意志不可扭转。她宁愿“癫狂”地了此一生,也不愿在现实的陶醉中“健康” 下去。她据绝她的父亲,拒绝这个雄性的世界。因此,阿黛尔·雨果小姐的故事可以被看作是一个拒绝的故事。她遭到那个男人的拒绝。尽管如此,她却一直拒绝否认自己的幻觉,虽然那个幻觉是如此脆弱和荒诞不经。她拒绝父亲作为伟大作家压迫给她的巨大阴影,拒绝作为牢笼的家族,拒绝命运给她的残酷安排。尽管这一切实际上是不可拒绝的——正如事实所证明的那样,但她选择拒绝,她以世俗的幸福作为赌注,把自己塞进那个拒绝了一切的幻想之中。可是,通过这种注定失败的悲剧性坚持,阿黛尔·雨果小姐——伟大作家雨果的女儿,一个美丽而偏执的女子,证明了自由对一个女人,进而对每一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悲剧是自由的迸发的结果。质言之,那是生命不肯被埋没的结果。缺乏自由的生命,永远不知悲剧为何物。如果说阿黛尔·雨果小姐是个自由的人,那正是因为她认识到自己的自由只有在这种悲剧性的宿命中才能得以实现。对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她做了一切,无论是恳切的哀求、真挚的呼唤,还是毒辣的诅咒、仇恨的揭发,她都做了。她把自己的欲望和爱,包括一切的品性,都付诸实践。那个男人,那个曾经对她温存有加的男人,尽管此刻已经变得冷酷无情,但却是来自她的命运的召唤。她热情地回应,奋不顾身。
如果弗洛伊德再世,一定会把阿黛尔·雨果小姐当作分析的病例。她的如此决绝的坚持,在文明世界看来,已经与强迫症无异。她的梦境的启示性,暗示了其命运悲剧的不可避免。这种悲剧的起源,是如此的隐秘和原始,来自那个年少时不可弥补的创伤和恐惧。她之所以恐惧,正是因为那个完美的幻象与现实相比,显得更加残酷和让人毛骨悚然。死亡在这里意味着完美的封存,意味着活着必然是悲剧性的。
阿黛尔·雨果小姐最后死在了精神病院。那时,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如火如荼,她的死与她的伟大的父亲的死相比,简直微不足道,而且很快被人遗忘。但我相信阿黛尔·雨果小姐并不会感到遗憾。因为活在这世界上,无非就是做到真正的自己。而至于这个世界能否允诺这一切变为现实,则不是自由的心灵可以掌控的。她因为执著于自己的命运而疯狂,她沉迷于花草树木,与她曾经沉迷于一个狠心的男人一样,都是在做她自己。在她那里,自由的本性就是最大限度地实现自由本身。
亲爱的阿黛尔·雨果小姐,透过你的眼神,我们看到了怎样一个美丽而自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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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半个月,忙碌一个基本上毫无意义的会议,也没顾得上打理这些日子以来的稀奇遭遇和想法。我知道无意义是生活的本质,但从更本质的意义上说,生活其实是一场骗局,你知道事实如此,但你必须接受并且享受这个事实。幸好有一些一起分享这个过程的人,不然我真不知道生活还是否值得过下去?
常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际遇,让我产生对自己的怀疑。但往往是一阵子骚动,过后依然静若湖面的水纹,即使有跃动的节奏,也是无声的微澜。大概年月久了,人的信念就会像石头一样坚硬起来,而不再似春日的心思那么浮动不止了。
但我也会偶尔觉得自己是不是老了?因为年轮的事实表明,我至少不再是那个天真的少年——如今我只觉得纯真只是回忆罢了,甚至觉得它似乎根本就没有存在过。我在这个混浊的人世间已经晃荡了将近30年,不可能对自己的脸庞一天天变成一个初显风霜的表情熟视无睹。举目所及,我内在的希望的光芒依然闪亮,但似乎总是被这黑暗而荒谬的现实所慢慢消磨,总是被这荒漠般的悲凉所战栗。我甚至担忧,它有燃烧殆尽的那一天。那是不是死亡的真正降临呢?还是天堂之门打开之时?是结束,还是开端?
突然发现某一个阶段之后,我总是与一些比我年龄大的人打交道。我甚至发现,我会无意识地无法低头看待事物。我能够隐约感觉到这其中的含义。至少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然间那些美好的梦境或者天真的姿态会嘎然而止,现实在你的面前像一场残酷的屠杀那样清晰展开,血淋淋的,皮包骨头。从此,便是不断地向比自己年长的方向靠拢的过程。人们称之为成长。但我更愿意把这看作是衰老的开始,是从出生以来的最重要的一次事变。这个转折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会发现了方向感的重要性,否则这种衰变就会加速,希望被迅速耗竭。
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变化的表象是:一夜之间,我发现昨日的伙伴变得陌生了,我不再蹲在路边和他们一起做游戏,昨日的一切都被推入了回忆之中。这个过程,在今天看来仿佛是瞬间完成的。因为记忆有一种压缩时间的力量。就像压缩饼干,把生活的血肉压缩成一个力量巨大的情感包裹,等待某些爆炸的时刻。
不知道哪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的头上出现了白发。我曾经自信地认为,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像一个女人那样慌张而伤感,迫不及待的想去掩饰这个事实。可惜,我没有。我能感觉得到那种很细微的东西在我的心里搅动了一下。我想起父亲的白发。想起母亲的衰老的皮肤。他们的青春和爱情。突然这种伤感加倍繁殖,沾满了我的身体。我会流泪,像一个女人一样。
这段时间以来,肚子明显开始微微鼓起来了。据一般的推测,这是因为啤酒喝多了的缘故。但我知道啤酒是无辜的。男人们一般把这个突起的肚皮作为一种成熟标志的伟大资本来炫耀,但作为他们中的一员,我知道,实际上这是一种无奈的宣言。
其实身体的变化倒是其次的。关键的是灵魂。死亡就是灵魂的熄灭。那么,衰老就是灵魂的恍惚。它不再是清晰有力的,而是含糊其辞,就像一匹疲惫不堪的马,粗粗地喘着气,远方会逐渐成为一种可望不可及的事物,成为爱恨交织的对象。人们的反应有两种,不是向着欲望的远方加倍耗竭自己,就是彻底熄灭自己。
我害怕远方吗?有一点。但幸好还不至于一步都不敢迈出。我知道,对我而言,衰老才刚刚开始。在它瓜熟蒂落之前,我必须奋力前行,走到离远方最近的地方。我的命运将在那里上演它最后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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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竟然把我这个党外人士拉到党建座谈会上去了,谈谈对思想政治建设的感想。于是,平生以来遭遇的最滑稽的一幕上演了:在正襟危坐的架势之下,谎言和吹捧之词此起彼伏。最让人吃惊的是,发出这些声音的生命是如此年轻,天真的脸庞上没有一点谎言的迹象。他们已经被驯化得如此娴熟,如此自然流露,丝毫没有一点心虚的震颤。
真是完美极了!皇帝的新装,招摇过市,热闹非凡。我承认我很失败,我不是那个勇敢的小孩。我只能在这幕荒诞剧中扮演一个不痛不痒的冷眼旁观者。
这件事情给我的教训有三:1、撒谎是这个社会的本质属性。2、虚伪是这个社会根本的做人原则。3、必须撒谎和虚伪,作为一种原则,是这个肥硕的体制蛆虫的高级养料。
于是,在“八荣八耻”的伟大号召下,一场旷日持久的撒谎运动遍地开花,在教育和文化的最核心地带,道德的尸体已经发出了腐烂的气息。






